我的旅行雜記本

這是我第一篇沒有照片的文章

也是一篇無法以歡樂的心情寫下的文章

內容很長　算是為這一年做一個完整的紀錄

這一年來我很忙　忙的原因如下

今年的1月8日

是讓我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日子

早上才覺得自己將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下午卻接到妹妹的來電　說母親身體不適送醫急診

幾天後確診為肺癌末期　且已轉移至骨盆腔　

怪不得自去年八月底母親在家中滑倒骨折後　

一直喊大腿和背部痛　原來那時已有病灶　卻沒有發現

醫生說

依我母親的狀況　不做化療　活不過六個月

做完六次化療　也很少能拖過兩年

因為送醫時已無法進食　如不治療就真的只能等死

所以隨即開始近五個月的六次化療

從此以後　我就從養尊處優的公主變成家裡的管家婆

時時得陪著母親就醫　準備三餐　料理她的生活　

在第二次化療後　原本精神轉好的她突然變衰弱了

講話愈來愈不清楚　走路也不穩　需要人攙扶

醫生研判是腦部有萎縮現象　可能是之前有過幾次不自覺的小中風引起的

並一再強調和化療無關

寒假過後　我們請日間看護在家照顧母親

三月中　母親半夜上廁所的頻率太高

我們晚上得輪班看護　卻也影響隔天的工作

因此決定申請外籍看護　希望醫生開立巴氏量表

主治醫生居然覺得母親沒有那麼嚴重　差點不想開

所幸另一位負責鑑定的醫師確認母親合乎申請標準

才讓我們順利申請外籍看護

我們一直很不喜歡這位醫師說話的態度　

後來接受友人的建議　更換主治醫生

新的醫生有耐性　說話也較婉轉

會一直想對策解決母親的不適　安撫病人和家屬的心情

知道母親吞嚥困難　減少許多不必要的用藥

我也在母親確診後　隨即帶她去看中醫　

讓中藥幫她補氣強身　讓西藥對抗病魔

六月中　好不容易申請下來的印尼籍看護　竟然一入境就被抓了

原來她上一個工作期滿出境前和朋友唱KＴＶ被警察臨檢

莫名簽下不該簽的東西　出境後就被通緝　

她卻一點也不知情　還傻傻來臺被關

這下我們可慘了

台籍看護已被辭退　重新申請新印尼籍看護得再等兩個月

我們決定更改成在臺承接的方式

希望用最短的時間　找新的外籍看護

並臨時再找一個台籍看護照顧母親

６月2７日印尼籍的阿葳來我家幫忙了

剛滿三十歲的她　失婚　要撫養一女

曾來臺工作三年　去年期滿回去

今年四月再來臺工作　但才來兩個月　雇主就往生了

不過她語言能力強　國臺語都算流利　做事又能幹

所以仲介馬上轉介給我們　算是對我們的彌補

阿葳真是我們家的天使

不過一天　就收服我母親的心

她隨著我們叫母親媽咪

和我們則以姐妹相稱

有她在　家裡被整理得有條不紊

她的嘴巴很甜　常黏著我媽咪說笑

還會用方法　勸我媽吃喝難吃的藥

她的學習力很強

在一旁看我做菜　沒兩次就記住做法和味道

煮得比之前二個臺籍看護都好吃

我們終於能夠安心上班　

放假時　還能偶爾外出旅遊　透透氣

這段時間有阿葳相伴　母親的心情也變得愉快　人也顯得有精神

八月中　醫生檢查母親肺部淋巴腺的腫瘤有變大的跡象

安排三十次的放療

才休息了一個多月　又開始天天跑醫院的行程了

好不容易養起體力　又開始走下坡

９月11日門診檢查發現白血球和紅血球數都過低

暫停放療　並在急診室輸血　提高血紅素

當天下午出門前　母親除了稍微沒精神外　沒有什麼異常

原以為輸個血不用花多少時間　大概七八點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沒想到光是拿血袋等退冰　就耗到快八點

好不容易輸完血後　我母親開始發燒

又拖到半夜十二點多燒退後才回家

隔天在家也曾有短暫發燒的現象

再隔一天早上　發燒狀況不見改善

妹妹和妹夫馬上送母親去醫院急診室

下午住進急診病房做進一步檢查

原本以為是對輸血的過敏反應

隔天就沒發燒　預計９月1５日沒發燒　就準備出院　

當天下午要去辦出院手續時　母親居然又開始發燒了

當然也就無法出院了　母親開始咳嗽　常需抽痰

過兩天　細菌培養的結果也出來了　

發現是細菌感染引發肺炎　但不算嚴重　

用對抗生素後　咳嗽抽痰的情況改善很多　燒也開始退了

醫生說　９月2６日　沒有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聽阿葳　當天醫生巡房時說一切oｋ　可以準備打包出院了

母親聽了就很興奮　高興的等著我到醫院帶她回家

下午下班後去醫院　才辦妥出院手續　回病房時

卻發現母親表情不對勁　一付無法呼吸說話的樣子

馬上請醫生來急救　接著就戴上呼吸器昏睡不醒

９月2７日母親醒來　雖還戴著呼吸器　但還能和來探病的二舅媽　阿葳談笑

下午請假去醫院陪母親　卻發現她開始躁動　一直拔呼吸器

怎麼勸也勸不聽　突然全身抽搐　醫生又趕來急救　

研判是血氧濃度過低引起的癲癇發作　

照片子後發現腦部有腫大的現象

但無法確定是癌細胞轉移還是其他病變

醫生經我們的同意施打低劑量的嗎啡

並告知母親隨時可能會走

要我們有心理準備　

決定萬一有狀況時　是否要放棄急救

因不忍母親做無謂又痛苦的急救

我們同意不抽管　不電撃　減少母親的痛苦

開始通知其他親屬來看母親

９月2８日　一早去醫院看母親的弟弟打電話來說

媽媽血壓心跳都很低　院方要我們有人待在醫院裡

所以中午後　我又請假了

這次媽媽昏迷了幾天　人開始浮腫　呼吸也很淺　四肢很冰冷

更嚴重的是身上長了很大的褥瘡

每兩個小時就要翻一次身　換尿布　擦藥

醫生認為我母親已無痛覺反應　所以停打嗎啡

院方希望我們開始尋找禮儀公司　準備處理後事

我們選擇與這家醫院合作的公司　

因為是大公司　有一定的風評

他在醫院冰庫旁上方有靈堂和禮堂　設備算新

對我們來說　離家和工作地方都近

若每日上香或辦告別式都很方便

並和禮儀師口頭敲定採用１７．８萬的套裝契約

我弟說　父親過世時　家裡環境不好　

就近放在基隆的公塔裡　但那裡年久失修　地方簡陋

現在我們都有一定的經濟能力了　

也該順便把父親的骨灰遷到較好的私塔裡

因為聽說生前買塔位會比較便宜

所以９月3０日參觀過北海岸的幾個私人墓園後

就決定在金山的一個合法墓園買夫妻塔位

在昏迷的這段期間除了用鼻胃管灌藥和用點滴施打藥劑外

院方並沒有安排進食

個人覺得醫院已經放棄做任何治療和檢查了

這樣即使沒病死也會餓死

雖然表面上已做好辦後事的準備

心理卻不能接受母親什麼話都交代就走了

我問醫生可否用鼻胃管灌食　醫生同意

我就去藥房買管灌配方請阿葳灌食　順便灌食中醫給的粉藥和湯藥

沒想到　一天後　阿葳興奮得打電話說我母親的手就會動了

再隔 一兩 天人就醒了　而且會認人　只是太虛弱　又帶著強力呼吸器

所以說不出話來

這時醫生覺得狀況是變好了　但不覺得她的意識是清楚的

辛苦的阿葳不眠不休的勤幫母親翻身　身上的褥瘡也漸小了

一週後　母親四肢都會動了　也開始說些簡單的語彙　

會叫我弟哥哥　叫我妹名字　

醫生仍是認為母親有失智現象　逐步在喪失語言能力

當我母親精神愈來愈好時　

她卻因無法發出正確的音　讓我們知道她想說什麼而氣餒

開始會叫　會發脾氣　會拉鼻精管和呼吸器

逼著我們只好同意在晚上把她的手綁起來　並用安眠藥讓她能好好休息

也讓阿葳能好好睡覺

這時　我讓院方營養師開食物配方給母親灌食

不過兩天

我母親開始出現便祕狀況

再過兩天　就出突然肛門大出血

而且血流不止　我和阿葳一直哭著幫母親清理

打了止血針　輸了兩袋血後　情況才穩定下來

但母親也因此變得很虛弱

就這樣開始便祕→大出血→虛弱腹瀉→止瀉→精神好大叫→便祕的循環

10月27日接受院方的建議　將母親轉至寧靜病房

有較多的護理人員可以照顧母親

也有志工協助在母親病床上洗澡　洗頭

還可以推病床到寧靜花園曬太陽　

這時母親應是病房裡最活潑的病人

顫抖的手忙著拉鼻胃管　拔呼吸器

嘴裡不是在呻吟喊痛　吵著要回家

就是大聲說著我們愈來愈聽不懂的話

我們隨時得要有人陪在身旁安撫她　陪她說話

九月初就已和朋友答應要當十一月底法鼓山水陸法會的志工

十月底法鼓山音響組的關懷員打電話給朋友要辦保險

得知我母親重病的消息　馬上與音響組的常震法師聯絡

１０月2９日　常震法師帶著音響組的組長和關懷員來探視母親

為母親開示祈福　送大悲水給母親飲用

教我唸地藏經給母親聽　

並且提供一些法鼓山臨終助唸和佛化奠祭的資料給我參考

十一月中

在住院近兩個月後　

徵得醫生同意帶母親回家看看

但那天狀況並不佳　上車就在睡覺

回家後也一直在昏睡　直到要返院時才稍稍醒來

卻似乎不清楚自己回家了

11月17日　可以不用呼吸器　自主呼吸

原本院方希望我們能辦居家安寧

但母親又開始有咳嗽的現象　所以轉回普通病房做治療

母親的狀況仍是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　我們很忙碌　

壞的時候　我們很擔心

昏睡的時間倒是愈來愈長

１２月８日確定肺部沒有發炎後

早上又轉回寧靜病房　

當天早上學校辦運動會　下午自強活動

晚上到醫院輪班時　母親一直在昏睡沒有醒過來

１２月9日一整天　母親都睡得很沉

早上換新的導尿管後　發現母親的尿變很深

護士說可能有點潛血　加點滴沖洗

到傍晚　尿的顏色有變淡一點　但尿量變少　

血壓和心跳都有下降的趨勢　呼吸也變淺了

護士要我們有心理準備　母親可能隨時會走

１２月1０日我補假一天不用上班

一早就去醫院陪母親

她的情況差不多　血壓和心跳沒有再下降　

只是尿量變更少　而且很深

我們一直以為母親可以像之前鄰床的老太太一樣　

從昏迷尿變色到往生　還撐了一個星期

下午弟弟下班後過來輪班

我因感冒而體力不支　提早離開醫院返家休息　晚上沒再回醫院

離開前特別交代阿葳和護士　母親若有任何狀況　

一定要馬上打電話給我們　我們會在半小時內趕過來

沒想到　這竟是我見母親的最後一面

１２月1１日我著病體勉強去上班　心理又一直掛心著母親

無法好好上課　打算下午沒課要請病假休息

十一點十五分　阿葳著打電話給我說

姐姐快過來　媽咪不行了　妳趕快過來

我馬上通知弟弟　要他通知妹妹

到教務處請事幫我安排代課老師

十一點三十分趕去醫院時　母親卻在五分鐘前停止了心跳

我跪著哭喊母親為何不等我們就走了

護士安撫我說　媽媽只是心跳停止了　她還聽得見　要我趕快和她說話

而且媽媽走得很安詳　像是睡著一般　沒有痛苦

十分鐘內　弟弟和妹妹也陸續趕來　

大夥皆不能接受母親往生的事實　哭成一團

十多年前父親過世時六十九歲

沒想到

一直都身強體壯的母親竟然也只活了六十九歲